汉家陵阙：从长安到彭城，从考古看文明
本报记者 张瑾
在李白的诗中，“西风残照，汉家陵阙”不仅是经典的美学意象，更是文明兴衰的无言见证。为破解汉陵的历史谜团，一代代考古人孜孜不倦。在第三届汉文化论坛“汉家陵阙：狮子山楚王陵发掘30周年暨汉王陵考古成就”分论坛上，6位学者在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教授林留根的主持下，从不同角度对汉代帝陵、都城和诸侯王墓考古作了学术分享，通过考古研究观照中华文明的融合发展。
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、西北大学特聘教授焦南峰：
西汉帝陵考古为书写信史奠定基石
今年是狮子山楚王陵发掘30周年，30年前我开始从事西汉帝陵的考古发掘和研究。考古界已基本确认、掌握了西汉15座陵墓的位置、规模、结构及其布局，连缀了一条精准的“线”，为撰写西汉帝陵发展、演变的信史奠定了坚实的资料基础。
西汉中期帝陵显示出等级森严的宏观布局，凸显出“陵若帝国”的营建理念和唯我独尊的皇家意识。西汉帝陵的诸多遗存及其构成，反映了中华文明由“多元”到“一体”多民族交流、融合、统一的“不断裂”的历史进程。从西汉帝陵出土的众多具有异域文化风格和特点的器物，见证了农牧文化的交流与融合，证实了古丝绸之路的开通及其重要价值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、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刘瑞：
中国理想都城秩序，始于长安中轴线
去年成功申遗的北京中轴线，是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。古代的区划原先是犬牙交错的，中轴线对都城秩序的影响非常深远。这种秩序从何而来？可以从汉代长安城中做一些寻找。
与北京明确的南北中轴线不同，长安城的方向有不同认识。早期学者认为长安城是坐西朝东的，20世纪90年代有学者提出存在一条南北轴线。从地势上看，长安城南侧为高地，符合帝王居高的传统，在此发掘出精美的建筑遗迹，为南北轴线的存在提供了线索。
《吕氏春秋·慎势》：“古之王者，择天下之中而立国，择国之中而立宫，择宫之中而立庙。”古人认为，正中为大吉，非正中则不吉。长安城早期是东西中轴线，后来随着对儒学的崇尚，形成了南北中轴线。北京中轴线彰显了很重要的中国文化理念。
徐州博物馆名誉馆长、研究馆员李银德：
汉帝国时代徐州，历史贡献很重要
秦汉之际，项羽和刘邦由彭城（今徐州）西向灭秦。作为起义军的战略后方、楚怀王的都城所在，以及短暂的西楚都城时期，徐州的历史贡献不可被忽视。
汉代徐州的政治地位特殊。文帝时，楚国的王子长期担任九卿之一的宗正，管理刘氏宗籍谱系等事务。在丧葬制度方面，徐州开创开凿的大型岩洞墓，影响了梁、鲁、昌邑、中山等诸侯国的陵墓营造。徐州出土玉衣、玉琀的实物最早，使用玉枕、玉握的形制最为丰富，影响着汉代的葬玉制度。楚王墓使用兵马俑、陶俑时间较早。
汉代的徐州也是世界的徐州，堪称汉帝国沟通世界的一扇窗口。解忧公主远嫁乌孙，对汉乌的联盟、对丝绸之路的畅通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。多地出土带有“铜出徐州”铭文的汉代铜镜，表明徐州生产的铜在国内外有一定的声誉。
徐州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所所长、研究馆员刘照建：
史载也非定论，狮子山或为刘交归葬地
1995年发掘的徐州狮子山楚王墓，对于墓主问题，学界长期观点不一，提出墓主为第一代、第二代、第三代、第四代、第五代楚王的观点。该墓发掘已经过去了30年，其间一些新材料和新成果的不断涌现，使得后来学者能够从更宽广的视角认识墓主归属问题。
长期以来，考古界没有将狮子山楚王墓墓主定为刘交，主要受《水经注》“山阴有楚元王冢”这一记载的影响。我认为，这一记载可能并不准确。结合狮子山楚王墓选址优越性、墓葬形制原始性，以及随葬器物规格之高、安葬礼仪之隆重等特点推测，狮子山楚王墓墓主为第一代楚王刘交的可能性很大。
狮子山楚王墓有兵马俑军阵陪葬，说明墓主地位尊崇。在全国范围内发现以兵马俑随葬的有四处，前三处均在首都长安。从地位实力而言，唯有刘交可以使用兵马俑坑随葬。
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教授刘尊志：
深化汉诸侯王墓考古，印证文明发展
汉代诸侯王墓的等级介于帝后陵墓与中小型墓葬之间，等级较高，不仅设施多样、墓葬规模大、陪葬与殓葬内容丰富，相关研究得到较多开展，墓主与墓葬归属问题的讨论一直是热门话题。
考古发掘资料是开展考古学研究的基石和根本。对于汉代诸侯王墓，需在考古学理论与方法的指导下，融入先进科学技术和理念，做到科学调查、科学发掘、科学整理、科学出版、科学保护、科学展示。发掘过程中，注重内外并重，既要考虑陵园内遗存，也要重视陵园外遗迹；既要重视墓葬本体及遗物，也要重视封土内遗迹与遗物；既要注重封土表面遗存，也要关注墓外设施等。促进汉代诸侯王墓的研究，可以更好地分析汉文化多元一体的特征及秦汉文明的形成和发展，更好地印证中华民族三千年不断的文明发展史。
徐州汉兵马俑博物馆馆长、研究馆员葛明宇：
狮子山下的冰山一角，已足够华美
狮子山楚王陵是徐州地区发现规模最大、出土文物最多、考古文物价值最高的一处汉代历史文化遗存。从徐州汉兵马俑的考古发掘，到狮子山楚王陵的发现发掘，再到楚王陵园遗址的考古发现，狮子山楚王陵是徐州数十年汉代考古的精华，是考古工作者辛勤汗水的结晶。它对徐州汉文化研究与传播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在这座巨大的地下文物宝库中，共发掘出土各类珍贵文物2000多件套，总量数十万。出土文物质地精美，工艺精湛。这批文物反映了西汉前期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军事、科技和当时社会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，许多精美的珍稀文物均属首次发现，具有很高的考古、历史和文物价值。目前的狮子山楚王陵考古还只是冰山一角，陵园的整体建筑布局和更多谜底，有待于今后不断地考古调查与发现。
本报记者 刘冰 摄
